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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舰娘家造船厂为何轰然倒塌

1/25 乌克兰国家新闻网站7月4日发布消息称,辽宁号航空母舰的娘家——黑海造船厂被宣布破产。据报道,尼古拉耶夫州经济法庭在7月3日宣告黑海造船厂破产。实际上这所建造了苏联所有航空母舰的,拥有光荣传统的造船厂在很早之前就遇到了严重的资金危机。乌克兰当地法院实际上在一年以前就已经将该船厂查封,此番宣布其破产只是向这只要死的骆驼背上丢下了最后一棵稻草。黑海造船厂的结局令人痛惜,但我们更应该看到船厂破产背后乌克兰留给我们的惨痛教训。本期《出鞘》我们就来谈谈黑海造船厂的境遇对我们的启示。(查看完整内容搜索微信公众号:sinamilnews)

2/25 黑海造船厂兴建于1897年,当时的乌克兰还是俄罗斯帝国的一部分。1911年,黑海造船厂开始承建俄罗斯帝国最新式的战列舰,玛利亚皇后号与叶卡捷琳娜皇后号。前者以当时的皇帝(皇帝比沙王高一级,“沙皇”的翻译系谬误)尼古拉二世的母亲命名,后者则以俄罗斯帝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女皇帝——叶卡捷琳娜大帝(在夺位登基前叶卡捷琳娜曾是沙皇彼得三世的皇后)命名。两艘舰即将竣工的1914年,黑海造船厂共有雇员约10400人,是俄罗斯帝国最大的工业企业之一。

3/25 俄罗斯帝国灭亡后,黑海造船厂成为了苏联最重要的军用造船厂之一。1917年至1941年短短24年时间里,黑海造船厂共开工了6艘巡洋舰、4艘驱逐领舰、17艘驱逐舰、3艘潜艇、1艘布雷潜艇、3艘挖泥船和72艘各类型其他船只。但是由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乌克兰被德国占领,这些舰艇并没有全部交付苏联海军。1941年8月,尼古拉耶夫市的情势岌岌可危,造船厂开始疏散其技术人员、材料和生产设备。1944年德军撤离尼古拉耶夫时,又对这个厂区进行了毁灭性的破坏。

4/25 尼古拉耶夫市光复后,苏联人对这座造船厂进行了重建。在稍后的苏联海军的极速扩张中,这座造船厂也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1962年12月15日,苏联海军1123型直升机母舰莫斯科号在黑海造船厂铺下第一块龙骨。1970年7月21日,1143型航空母舰基辅号在黑海造船厂开始建造。这意味着黑海造船厂正式垄断了苏联海军的航空母舰建造。在此之后,1143.5(库兹涅佐夫)、1143.6(瓦良格)和114.7(乌里扬诺夫斯克)工程也相继在黑海造船厂开工建设。

5/25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1991年12月苏联解体,接手黑海造船厂的乌克兰政府随即中止了所有尚未完工的舰艇建造。在这一点上,比较官方的说法是:不管是俄罗斯还是乌克兰都没有能力再去支付剩余的建造费用。但是这种说法是经不起推敲的。相信大家也并不理解为什么苏联能够负担这些舰艇的建造费用,而分裂出的加盟共和国不行?难道苏联的资金随着苏联的崩溃而蒸发了?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苏联解体后,其加盟共和国的政商寡头们纷纷对苏联的遗产进行了毁灭式的劫收。苏联的资金大部分都进了这些人的口袋,自然没有“多余”的钱来完成剩下的建造工作。

6/25 仅就黑海造船厂本身而言,在上世纪90年代本来有一手不错的牌可以打的。当时在造船厂中尚未完工的苏联军舰有正在建造的1143.7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核动力航空母舰、已经下水但尚未完工的1143.6瓦良格号航空母舰,1164型反潜巡洋舰共青团员号(光荣级,后改名乌克兰号)。可以说,如果当时乌克兰和黑海造船厂能够为这些庞然大物找到合适的买主,船厂的经济状况将有极大程度的改善。不过在后来的几十年里,乌克兰人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希望。

7/25 关于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毁灭,国内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一个挪威船东在黑海造船厂以高于市价的价格订购了6艘商船。这些商船十分巨大必须占用建造航母的0号船台;同时这些商船要的很急,迫使黑海造船厂必须尽快移走正“霸占”着该船台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此时美国JC全球贸易公司,愿意以高于市价2倍的价格回收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废钢。受到了“商业诈骗”的黑海造船厂迅速的拆解掉了乌里扬诺夫斯克,而此前的两家公司却纷纷毁约。这使得黑海造船厂“赔了夫人又折兵”。

8/25 最后,在10个月内解体完成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变成了数千吨钢材。这些钢材在造船厂内堆积了很长时间。在试图出售这些钢材的过程中,造船厂了解到由于这些钢材实在是太大块,一般的工厂无法进行熔炼;此外,装甲钢中所含有的铜会在熔炼的过程中产生有毒气体——这些钢材根本就卖不上价格。不过稍后的一段时间里,乌克兰国内兴起了回收旧金属的疯狂运动,“在乌克兰开始切割所有像金属的东西”。这一时期,造船厂内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残骸也就这样神奇的消失了。

9/25 上述过程存在于瓦良格号建造总师巴比奇、黑海造船厂厂长马卡洛夫的回忆录《我们的航母》中,应该有相当的准确性。虽然现在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是一次挪威和美国对黑海造船厂的商业诈骗,但是我们相信美国人有这样做的动机的。首先,这样一艘航母的问世,一定会对某一地区的军力平衡造成影响,这是美国人所不乐见的;其次,如果黑海造船厂最终能够完成并出售这艘航母,它无疑会获得一笔丰厚的收入,这可以缓解其当时的资金危机;最后,黑海造船厂可以借此保持其大型舰的建造能力维持其工厂规模,甚至能够成为俄罗斯的离岸造船厂。

10/25 当然乌克兰和黑海造船厂,作出拆毁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决定在当时是无可厚非的。首先,这艘航母上已经安装的设备和其造船钢都可以立刻在国际市场上出售,从而获得现汇。而钱是当时的乌克兰和黑海造船厂的稀缺资源。其次,完工度如此之低的航母很难迅速出手,这意味着只要出售合同一天没有签订,买家(如果有的话)一天没有付钱,乌里扬诺夫斯克就得“霸占”这个最大的0号船台一天。这对造船厂今后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11/25 乌里扬诺夫斯克号的拆除尚情有可原,但余下的两艘巨舰的结局确是乌克兰人“作死”的代表作。1992年,中国曾派出一个高级别代表团赴乌克兰考察瓦良格号的情况。刘华清将军也曾在其回忆录中简述过当时的情况。当时的代表团成员事后回忆说“我们确信这是一艘全新的船。从装甲到设备,所有东西都闪闪发光,所以我们建议购买她”,“但由于复杂的局势,我们最终没有这样做”。当然,1990年代初中国的军费开支也不足以购买并维持这样一艘巨舰。于是瓦舰与中国的情缘到这里告一段落。

12/25 1993年,俄罗斯的高级代表团也来到了乌克兰的这座南部城市。代表团的团长是当时的俄罗斯总理切尔诺梅尔金,一行人中还有俄罗斯海军司令格鲁莫夫。俄方代表团在乌克兰总理库奇马的陪同下参观了黑海造船厂,并开始商讨从乌克兰购买回这艘航空母舰的可能性。中国军迷所熟知的马卡洛夫老厂长的那句“(我需要),我需要苏联,党中央,国家计划委员会,军事工业委员会和九个国防工业部,600个相关专业,8000家配套厂家……”相传也是在这时说出的,不过我们并没有找到记载了这段话的可靠资料,这段话很有可能是一个段子。

13/25 根据《我们的航母》的记载,当造船厂准备出售这艘航母时,一位乌克兰政府的副总理参观了这艘舰。在参观过后,他问道:“难道我们不能集中力量将她建造完成吗?”,该舰的高级建造师谢列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政府没有能力拨款来有效利用‘瓦良格’号。如果连销毁这艘舰船的钱都没有,哪还有钱把她建造完成呢?”这是与上文提到的马卡洛夫的话最为接近的一段话。当然,这段话并没有像前一段话那样广为流传,其原因大概是并没有前段句话那样的噱头与情怀吧。

14/25 实际上既然俄罗斯方面想要买这艘航母,其必然会调动国内的配套厂商、设计所等相关机构予以支持。马卡洛夫话本身是站不住脚的。当时俄、乌双方真正争论的焦点是:俄罗斯认为此前的建造费用苏联已经尽数下拨了,俄罗斯只需要拨付剩余的款项就能够“提船”——事实上也确应如此。而乌克兰人的考虑则是,既然苏联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么瓦良格号就是我的私有财产。俄罗斯人想要的话,应该“全款提舰”。最终,由于乌克兰人的贪得无厌和俄罗斯人的囊中羞涩,这笔交易最终告吹。

15/25 由于瓦良格号失去了唯一剩下的潜在买家,她只好在黑海造船厂外的泊位一泡就是10年。不过,一艘舰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的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行程。如果当年乌克兰人没有自己“作死”,瓦良格号也不会嫁入豪门,众星捧月。当然,把瓦良格当做“赌场”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中国的时候,乌克兰人也未必相信,或者说未必“愿意相信”中国人真的会把她改造为一个海上赌场——真的是当赌场卖掉的话,还附赠那么多图纸干嘛?

16/25 这笔交易成就了瓦良格,她从此成为了一个海军强国永垂青史的第一艘航空母舰。她退役之后将不会遭遇同她的大部分同类相同的命运——作为靶舰被击沉或被退役拆解。而是会成为一个博物馆被后世瞻仰。这艘5万多吨的航母为造船厂换来了2200万美元的资金。他们差不多是以一块六毛钱一斤的价格卖掉了她。虽然以废钢来说这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了——印度人收购乌里扬诺夫斯克的废钢仅出价每吨150美元(折合总价750万美元),但对于整个造船厂的发展来说确是杯水车薪。卖儿卖女得来的钱,又要用来支付造船厂工人的工资,并没有多少能够剩下来支援船厂的进一步发展。

17/25 与瓦良格号相似的还有1164型(光荣级)巡洋舰的乌克兰号。在1991年12月底,该舰已经完成了95%的建造工程。在独立后的几年内,因为乌克兰号状况较好,乌克兰方面曾经试图将该舰完成并由乌克兰海军接收,但由于手握乌克兰财政大权的政商寡头们都无意为其拨款,故这艘舰最终停工并一直泡在黑海造船厂外的泊地内。1996年,乌克兰政府终于决定出售这艘巡洋舰。当时潜在的买家有俄罗斯、中国和印度。不过虽然俄罗斯此时同乌克兰关系还不错,但经过了叶利钦毁灭式的“休克疗法”后,俄罗斯经济一蹶不振,实在没有余力来采购这艘巡洋舰。

18/25 中国方面对这艘巨舰寄予的期望则高得多。由于这是一艘几近完成的巡洋舰,采购几乎毫无风险,能够形成战斗力的时间也比较快;同时中俄乌三方关系较好,通过三方合作可以保证乌克兰号的武器、弹药的供应。就这样,据传在2002年中乌达成了合作意向,乌克兰将以约2亿~3.5亿美元之间的价格,向中国出售乌克兰号巡洋舰和配套的舰载型S-300防空导弹系统(里夫系统)。不过正如我们所知,这笔合同最终没有落地。其原因应该是乌克兰方面压根就没有里夫系统。但当时的黑海造船厂工会主席尼古拉·戈洛夫琴科也给出了另一个原因,他直斥这是因为操纵乌领导层的“西方朋友”阻碍了交易。在这笔交易告吹后,乌克兰号巡洋舰恐也难逃同瓦良格号以及乌里扬诺夫斯克号一样“论斤卖”的命运。

19/25 乌克兰其他造船厂的情况与黑海造船厂也比较相似。在乌克兰独立后都陷入了比较严重的资金危机。以在克里米亚半岛的大海造船厂为例,其财务问题也一度十分紧张。不过后来大海造船厂与中国签订了出售欧洲野牛气垫登陆舰的协议,并获得了中国方面高达2.4亿美元的预付款。这在一定程度上为大海造船厂“续了一波命”。有趣的是,在俄罗斯将要占领克里米亚半岛时,乌克兰方面为了不让这些登陆艇落在俄罗斯人手里,加紧转移并提前向中国交付了这批欧洲野牛。但稍后大海造船厂实际上归俄罗斯所有。俄罗斯方面以此为据要求中国将合同的尾款直接付给俄罗斯,而中国也只好送了这个顺水人情。

20/25 从乌克兰造船厂的遭遇,其实我们可以看出其海军乃至其整个国家发展的问题。首先,乌克兰方面很少将自身能够建造的舰艇放到国际军火市场上去推销,乌克兰造船厂很少能在军火贸易中获得高额的回报。迄今为止乌克兰方面同国外进行的最卓有成效的合作是乌克兰参与设计、土耳其建造的岛(阿达)级轻型护卫舰。这型护卫舰土耳其计划采购12艘并已经开工了其中的4艘,巴基斯坦海军也已经同土耳其签订了4艘岛级的合同,此外加拿大、孟加拉和“一些南美国家”也都对这型舰表示了兴趣。但乌克兰并没有在参与设计的过程中获得多少实质性的好处。

21/25 同时由于造船设施陈旧,其民船建造也不存在任何优势。无法正常盈利导致了其规模的萎缩,规模的萎缩进一步限制了其竞争力,而缺乏竞争力又使得其盈利能力越发低下。这种恶性循环同美国的造船厂面临的问题十分相似——美国在国防部长麦一刀——麦克唐纳的带领下,取消了对美国唯一有竞争力的民船,巴拿马船型的建造补贴。这使得美国大量造船厂失去竞争力并最终倒闭。

22/25 在麦一刀对美国造船业进行自我阉割后,美国剩余的造船企业实际上都要通过海军的订单来“苟命”。但这并不适用于乌克兰。乌克兰独立后,其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海上宿敌”。俄罗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了同乌克兰的友好关系;土耳其是西方世界在这里的前哨站,意在向西方靠拢的乌克兰也不会将其作为宿敌;格鲁吉亚、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军力都较弱,不可能威胁到乌克兰在黑海的利益。这导致了乌克兰并没有发展一支强大海军的内在需求。

23/25 海军没有需求,民船建造又没有竞争力。这些船厂的日子当然不会好过。以黑海造船厂为例,在20世纪70年代其员工数量达到了2.5万人,而如今虽然仍有2万多人在册,但工厂实际工人数已经不足1200人。在破产之后,黑海造船厂很有可能走上美国布鲁克林造船厂的老路——成为一座工业博物馆。而最坏的可能则是被收购土地之后,拆迁改为其他设施。这座历经了俄罗斯帝国、俄罗斯共和国、苏联和乌克兰共和国四朝的老牌造船巨头已经几乎不可能被复兴了。

24/25 黑海造船厂的境遇也给中国提供了宝贵的借鉴。首先,在如今全球贸易不景气、造船业萎靡的情况下,我们应该给予自家的造船厂更多的财政支持,使他们有能力渡过这波“造船业的寒冬”;其次,海军应该把舰艇订单分配给尽可能多的有实力的造船厂,使得这些造船厂不至于“旱的旱死涝旳涝死”;再次,当我们自身的消化能力有限时,要积极寻求对外合作;最后,对于海军的投入要有长远的、持续性的归化,这可以使造船厂的资金链保持稳定。那么本期《出鞘》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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