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十年同性艾滋感染者

1/2111月1日,董文吉前往北京佑安医院性病艾滋门诊做例行检查,他每个月都到这里领一次抗病毒药。2013年,董文吉和男友小奇(化名)同时被确诊为艾滋病毒感染者。“门诊部坐落在G楼,被一些人笑称为Gay楼”,在他看来,这是大众对同性群体的污名化。

2/212013年初确诊后,董文吉失去了就业机会和周围朋友。“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很想死,没有人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办,医生也说医院不具备HIV消毒条件,不能给我治疗,要我办出院手续,当时特别绝望。”董文吉说,现在许多新发感染者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3/21门诊医生为董文吉开具的处方,注明的临床诊断为:艾滋病、带状疱疹、免疫力低、神经炎、肝损伤。2013年初确诊时,董文吉被查出CD4载量降到每毫升103个,病毒指数为70000拷贝。通过持续服用抗病毒药物,董文吉的CD4载量为每毫升700多个,病毒指数为0拷贝。

4/21董文吉在医院自助机上领取免费安全套。从确诊后,他已连续服用了三年的抗病毒药物,他说:“除了保持这个习惯以外,自己生活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有时候我会忘了自己是个艾滋感染者。有了同性伴侣,必须每三个月检测一次,发生一次同性高危性行为的感染率是百分之三。

5/21每晚九点,董文吉按点服用三种国家免费的一级抗病毒药物(依非韦伦、替诺福韦、拉米夫定),会产生头晕、恶心、全身无力等副作用,长期服用可能会对肝肾功能有损伤 。“新发感染者只要坚持服用药物,寿命和普通人是一样的。”董文吉说。

6/21吃饭时,小奇(左)用筷子扒拉着一碗前一天的剩菜。“小吉从来不吃剩饭剩菜,他是这个脾气,小时候在福利院就这样,宁愿饿着也不肯吃。”在一起十年,两人已经非常了解并接受了对方的脾气秉性。

7/21邻居左右(化名)前来寒暄,打破了董文吉和小奇之间的沉默。“他也是个Gay,就住在楼上。这附近住了几个,我们都认识,这个圈子在社会人群中比较边缘,但彼此之间联系都比较紧密。”董文吉说。左右为了逃避家里逼婚的压力来到北京,“作为一个同志,注定流浪一生。”左右说。

8/21小奇为董文吉翻出围巾和棉裤,担心他出门骑电动车会受冻。小奇曾无意间问起董文吉的身世,才知道他是个孤儿。“(他)说完便偷偷出了门,一晚上没回来,电话总不接,我在街上找了他一夜,他怕我知道他的身世,从此看不起他。”小奇说。董文吉读小学时,常常受到几个同学的欺负。

9/21去年,董文吉加入一个艾滋帮扶民间公益机构,负责艾滋检测、咨询及心理关怀工作。他做过海洋馆驯兽师、餐馆服务员,卖过保险,摆过地摊,在治疗HIV的过程中走出了阴影,所以他选择投身公益,帮助其他感染者,“毕竟在死亡的边缘上走过一回了,有相同的感受和经历”。

10/2111月,董文吉(右)和小奇从北京坐火车回内蒙古参加小奇妹妹李燕儿(化名)的婚礼。六年前,小奇向父母坦白性取向以及自己与董文吉的恋爱关系。听到儿子的坦白,小奇父母问:“这是不是病?可以治吗?如果可以,多少钱我们都给治!”经过一步步沟通,小奇父母逐渐接受了董文吉。

11/214岁时,董文吉在一列开往满洲里的火车上与家人走丢,随后被送进当地福利院。从13岁开始,为了离开福利院,董文吉记不清多少次偷跑出去爬火车,但最后都会被找回送至福利院。“每次出走都开心极了!”董文吉说,17岁他最后一次离开福利院,从此自力更生。

12/21董文吉和小奇到四叔家串门,和两个姑姑在炕上唠嗑。“其实上一辈人都大概对我和小奇的事猜出了几分,只是碍于小奇父母的面子都没有捅破,”董文吉说,“小奇父母都对外人称呼我为干儿子,后来长辈们都把我当作了干儿子一样对待。”

13/2111月15日婚礼前一天,小奇、董文吉陪同妹妹李燕儿邀请亲戚出席婚宴。“其实我是个不婚主义者,如果能在家里一直陪着父母,生活很自由,感觉嫁人当家会是件挺累的事。考虑到父母的感受,哥哥也不能结婚,所以我还是决定结婚,”李燕儿说。

14/21婚礼前天晚上,小奇母亲吴爱平(化名,左一)为李燕儿收拾嫁妆,她嘱咐小奇和董文吉:“你们俩也得去照相馆拍一套相册放家里。”董文吉开玩笑说:“要不我俩还是都去找个对象结婚吧。”吴爱平嘟囔道:“得了吧,你们俩还是别去祸害别人家的闺女了。”

15/2111月15日凌晨,吴爱平站在家门后面朝外面的月色望了一眼。她嘴里念着:“姑娘和小子都一个样,心里都舍不得。女儿养到了27岁,从来没离开过我们跟前儿。”依照内蒙古习俗,嫁女不能贴“喜”字,为了让家里喜庆一点,小奇从镇上买来两块红色窗帘。

16/2111月16日婚礼当天,李燕儿换上了从镇上租来的婚纱,自己涂了平时干活不能涂的指甲油,伸出手给小奇看,一旁的父亲李振懿依然满脸忧愁,满腹心事。

17/21小奇、董文吉和随行的亲戚们都随着婚车出发了。两个老人只站在家门口目送两位新人和送亲队伍的离去。到李燕儿夫家中,李燕儿坐在新房里,眼泪开始放肆地落了一脸。小奇在一旁不住地为她拭泪,打趣说:“你看你哭的,这么漂亮的妆都花了。以后有什么事还有哥哥和小哥在。”

18/21天色擦黑。李振懿为避开家中客人,独自走到屋外,就着一些酒意,面对无言的晚霞忍不住抽泣。

19/21送完亲,小奇和四叔准备离开李燕儿的夫家。走到家门口,他回头看了两眼,再转过头来就泪如泉涌。“小时候妹妹都怕我做哥哥的,妹妹长大了就懂事,很多事不想着自己,先想着家人和我,真怕她将来受委屈。”他哭着说道。

20/21小奇和董文吉与两位老人在家门口合影,家里一张合影都没有拍过。小奇依然对未来有些隐忧,他曾几次劝董文吉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果他找到亲生父母,兴许将来能多个依靠”。对这个提议,董文吉一直拒绝。

21/21董文吉说:“第一次来这个感染门诊中心,走进这条黑黢黢的走廊,感觉自己要走向太平间了。” 据中国疾控中心,截至今年9月,我国报告现存活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和病人65.4万例。长期以来,他们生活在阴影下,经历着污名化和隔离式的社会生活状态,处于难以明说的隐晦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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